近日，教育部等六部門聯合印發《關于加強新時代高校青年教師隊伍建設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意見》明確指出，要改革科研評價和教學考核機制，激發青年教師隊伍活力。

 

不可否認，當下高校青年教師的職業困惑、工作壓力和心理負擔很大部分來自各種評價。《意見》也給出了有針對性的回應，比如，不把人才稱號作為評價指標，淡化論文和獎項數量指標，減輕非教學科研負擔等。

 

實話實說，廣大高校青年教師深受鼓舞的同時，也對這些政策舉措能否真正落地有些擔憂。因為當下，各種以論文及相關指標為主的排行榜依然在產生廣泛影響，上級主管部門以各種量化指標評價高校，且以此作為分配資源的依據也多少存在，這些都可能迫使高校管理部門為了量化指標的“好看”，最終把指標任務分解到青年教師身上。為此，為確保《意見》落到實處，各級教育管理部門和全社會需深刻認識高校青年教師成長、成才的底層邏輯，通過科學評價助力青年教師人盡其才、才盡其用。

 

對高校青年教師評價要充分尊重其職業身份特征。必須承認，高校青年教師大多處于從學生向學者轉變的適應期，現階段他們有學術身份認同、工作崗位適應、職級晉升激勵等多重需求。事實上，高校青年教師職業發展是一個世界性難題，普遍面臨如何平衡教學、研究和社會服務三者之間的投入，如何處理追求論文、課題等量化指標與潛心研究之間的矛盾，以及如何化解學術追求與生活需求之間沖突等問題。

 

當前，世界各國都趨于通過發展性評價，幫助青年教師度過身份轉變關鍵期，例如，給予多種經費資助以保障正常學術生活，規劃職業發展框架等。目前，國內不少高校青年教師受困于“非升即走”，這里有以論文、獎項等為量化指標的問題，同時，缺乏幫助其良好成長的發展性評價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當下，要重點解決高校青年教師學術地位被人才“帽子”標簽化的問題。不難發現，在高校青年教師還處于探尋和確立科研方向的起步階段，就可能要被各種人才“帽子”評選而分等級、貼標簽，這就難怪青年教師把獲得人才“帽子”作為學術生涯的奮斗目標，進而又把追求“短平快”學術成果作為競爭“帽子”的資本，由此造成教師科研目的的嚴重異化。客觀上，人才“帽子”的選拔還涉及地域、學校、人情世故等多種非學術因素。為了競爭“帽子”，有人選擇做行政管理干部，有人對高校做衡量和選擇，還有人選擇傍靠“大牛”等。因為在青年教師階段“帽子”評選的頻次最高，規模最大，高校青年教師花費在這上面的時間和精力較多，這對個體身心健康的影響也比較嚴重。

 

要兌現《意見》的“不把人才稱號作為評價指標”這一承諾，亟須發布人才計劃或項目的相關機構、高校教師評價與管理部門等樹立科學的人才觀和績效觀，并對此做出根本性的評價改革。

 

其實，國外也有眾多資助高校青年教師的國家經費項目。在國外，對于青年教師開展科研項目所需的經費，有的由學校提供，有的由行業企業或學會開支，也有的由個人籌資，當然，也包括通過申請國家項目獲得資助。但這種國家項目是國家給予青年教師經費資助以保障其正常學術活動的一種形式，除經費使用須嚴格符合規范外，并不代表項目獲得者擁有任何“官方”學術水平或“級別”評價。當下，我國資助高校青年教師開展學術研究的主要形式為國家項目途徑，國外的這種運作模式也從某種角度說明，破除人才“帽子”等具有可行性，國內應作參考。

 

《意見》強調對青年教師評價要突出創新能力、質量、實效導向，充分體現了教育教學和科研工作多樣性、情境性和生成性的“良心活”特點，“良心活”的績效和成果不能簡單以“數數字”“量化指標”為考核和評價標準，最大限度地調動教師工作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才是隊伍建設的根本成效。因而，《意見》給出了對高校青年教師評價的政策措施，也對相關評價主體的具體落實提出了更高要求。

 

（作者系同濟大學教育評估研究中心主任）

 

發于2025.11.17總第1212期《中國新聞周刊》雜志

雜志標題：解“青椒”之困，應破除“以帽取人”

作者：樊秀娣

編輯：杜瑋